红楼梦中的李纨(黛玉葬花阅读理解)

2021-11-25 15:58:09

在小说第四回,曹雪芹给李纨的形象定位是,“虽然青春丧偶,居家处膏粱锦绣之中,竟如槁木死灰一般,一概无见无闻,唯知侍亲养子,外则陪侍小姑等针黹诵读而已。”倘若初读《红楼梦》,李纨的形象很容易被过早定位为“槁木死灰”的寡妇。

其实,“竹篱茅舍自甘心”的李纨,既有不足为外人道也的苦楚,也不乏与千红同乐、同万艳共悲的自在清雅。尤其是搬到大观园之后,李纨自荐为诗社社长,主动找凤姐拉赞助,热情参与诗社的每一次活动,都彰显出她不曾被扼杀的青春活力与生命激情。

因而,要理解李纨的人物形象,需要综合考虑,试总结如下:

清净守节的贞洁妇

青春守寡的李纨,一生都被“寡妇”这个身份所禁锢住,不但缺席于荣国府的管理阶层,而且要极力压抑对青春自由的向往,努力把自己活成贾府的“贞洁牌坊”。因而自称“稻香老农”的她,坚守着如梅花的清净高洁,“不受尘埃半点侵,竹篱茅舍自甘心”。

李纨平日里所见除了自己的儿子小叔,余者不过待字闺中的小姑,还有贾母、王夫人和凤姐等人。她不像凤姐汲汲于名利,游走于各种名利场合,而是专注于儿子贾兰的学业前途和小姑们的生活娱乐。即使后来短暂代理大观园,她也不沉迷权力,冷眼旁观。

风趣明达的侠义女

李纨平日陪伴小姑针黹诵读,是她古井无波生活里为数不多的亮色。在与大观园女子的日常相处里,在诗社里的公正热情,展现了李纨作为仕宦之女的清雅从容,对诗情画意的青春生活有着不逊于小姑们的热爱与向往。

而为受了凤姐委屈的平儿打抱不平,则体现了李纨隐藏的侠肝义胆。那一连串“黄汤难道灌丧了狗肚子里”和“狗长尾巴尖儿”等俗语的运用,足以见得李纨的风趣幽默。她平时打趣黛玉找个厉害婆婆,为了诗社找凤姐拉赞助时妙语连珠,说明她内心并非心如死灰。

有德无才的活菩萨

作为国子监祭酒的女儿,李纨自幼便被以“女子无才便是德”的教育理念而培养。嫁入贾府,夫君贾珠英年早逝之后,李纨更是将“女德”发挥到极致。就连贾府的小厮兴儿都赞叹,“我们家这位寡妇奶奶,他的浑名叫作‘大菩萨’,第一个善德人”。

这种善德,对下人是“厚道多恩无罚”,但“未免逞纵了下人”。尤其凤姐生病而李纨与探春协理荣国府的时候,李纨在下人眼里“自然比凤姐儿好搪塞”。探春意欲大刀阔斧改革大观园的时候,李纨的有德无才无疑成为阻碍改革成功的内部因素之一。

兴儿也曾说过,“这大奶奶暂管了几日,总是按着老例儿行”。因而探春再怎么能干精明,也无法推动改革的有效实施。就像赵姨娘以兄弟的丧葬费来理论的时候,李纨竟劝着探春将其与袭人家人的丧葬费同等处理,违背家生奴才丧葬费只有二十两的原则。·

难怪凤姐评价李纨时说,“大奶奶是个佛爷,也不中用。”由此可见,李纨无法像凤姐一样跻身于贾府的管理阶层,除了受制于自身的青春守寡身份,还由于管理才能的缺乏。一味的善德,终究无法在贾府立于不败之地。

冷暖自知的苦命人

在贾母眼里,李纨是“寡妇失业“的可怜人。因而在物质上,对待李纨颇为照顾。根据凤姐所言,李纨的月钱是二十两,与贾母、王夫人等同。另外,李纨还有他人没有的园子租金,高人一等的年终年例。加之吃穿都是官中供给,李纨年收入高达四五百两。

可对于孤儿寡母的李纨母子来说,要未雨绸缪,为更深远的将来考虑。毕竟失去了贾珠这个经济支柱,在贾兰未成家立业之前,李纨也只能靠贾母的救济才能过上不失体面的贵族生活。身处权力中心的凤姐,在馒头庵随便接了个“外快”,三千两就轻易到手了。

李纨手中的四五百两年收入,无法与凤姐相提并论,更无法与宝玉相媲美。贾兰贵为贾政与王夫人的长孙又如何,再多的宠爱与关注也早被宝玉所占用干净。即使物质上不曾亏待李纨的贾母,也将一生的溺爱倾注在宝玉身上,物质上的照拂贾兰也所无法企及。

对于李纨来说,再多的金山银山也比不上有贾珠在的一家团圆。这种青春守寡的酸楚固然不足为外人倒也,纵使稍微提及也无人关心其背后的寂寞悲苦。第三十九回,她提及到守寡的孤苦而伤心落泪,众人也不过敷衍“又何必伤心。不如散了倒好”,扬长而去。

理解了李纨形象的复杂性,再来谈谈作为薄命司里的金陵十二钗之一,其悲剧意义何在,主要是体现在封建礼教对人性的压抑上:

昙花一现的幸福婚姻:“那美韶华去之何迅”

王夫人惟一一次提及贾珠,即宝玉挨打时,“若有你活着,便死一百个我也不管了。”李纨听后,立即放声大哭起来。还有后来李纨在平儿面前的那次伤心落泪,足以见得她与贾珠也曾是琴瑟和鸣的恩爱夫妻。

只可惜,如此岁月静好的生活转瞬即逝。在以后的漫长时光里,李纨只能守着空房,忍着寂寞,照顾着年幼的儿子,无处话凄凉。古代这种丈夫后不许改嫁的封建礼教,无疑是对人性的扼杀,对青春生命的辜负与践踏。

抵不了无常性命的贞节牌坊:“也只是虚名儿与后人钦敬”

根据李纨的判曲“只这戴珠冠,披凤袄,也抵不了无常性命。虽说是,人生莫受老来贫,也须要阴骘积儿孙”,还有判词“桃李春风结子完,到头谁似一盆兰。如冰水好空相妒,枉与他人作笑谈”,贾兰虽功成名就,却难逃与父亲同样英年早逝的悲剧命运。

挣扎到最后,李纨纵使拥有了令人敬仰的贞洁牌坊又如何,有谁能真正体会其背后埋葬的青春岁月与无常性命。判曲里“也只是虚名儿与后人钦敬”,无疑是对李纨悲剧命运的精准诠释,同时也印证了他们在后四十回不可能成为对贾府落井下石的罪人。倘若是罪人,入不了薄命司,更不必谈后人钦敬。

总之,“无波真古井,有节是秋筠”,青春守寡的李纨守住了封建社会里最为看重的贞洁与淡泊,也守住了作为仕宦之女本就拥有的清雅与端庄。她将贾兰养育成才,陪伴小姑度过青春美好的闺阁岁月,却难逃儿子英年早逝和小姑散落天涯的悲剧命运。

李纨这一生以梅自喻,希望“不受尘埃半点侵,竹篱茅舍自甘心”,想从容度过青春丧夫的悲剧人生。可不曾想,自己苦熬到的贞节牌坊,终究抵不了贾兰的无常性命,忍受着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苦痛。此去经年,被受封建礼教压抑的无数个李纨,不知能否再道一声“只因误识林和靖,惹得风流说到今”。

纨为素丝,本来就是有钱人家才穿得起的衣服。字宫裁,又是宫里的,当然是顶级富贵。单从名字看就尊贵无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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